中新社哈爾濱艦12月31日電 題:中國海軍哈爾濱艦上的機電老兵
  中新社記者 張子揚
  回到住艙,已是上午8點35分。楊慶勛大口大口喝著水,他的軍服早已被汗水浸透,腿上綁著的護膝不得不摘下來,掛在床頭等待晾乾。
  在戰位上堅守8個小時後,30歲的他看上去有些疲憊。由於長時間在潮濕高溫的環境下工作,楊慶勛兩條腿患上了關節炎,一年四季已無法離開護膝的“庇佑”;他的髮際線不知不覺向後移,臉部的皮膚,粗糙得像被砂紙打磨過。
  跟隨海軍哈爾濱艦遠航訓練,中新社記者有機會近距離接觸海軍官兵在和平環境下的訓練狀態和生活場景。但採訪楊慶勛,卻註定是一次考驗身心的艱難之旅。
  與普通人對海軍戰士的印象截然不同,楊慶勛的戰位既沒有炮彈槍支,亦沒有海圖與舵輪,他要天天守著艦艇的機電系統。準確地說,他的工作是為艦艇的柴油發動機提供維護保障。
  對於一艘戰艦來說,假如它的武器系統決定著戰鬥力,那麼機電系統就決定著為艦艇提供“造血”功能。它的運轉是否順暢,成為艦艇戰鬥取勝的關鍵。
  與記者談及這個特殊的戰位,楊慶勛只是輕描淡寫地說上一句,“從踏上甲板那一刻,部隊就告訴我,每一個專業都是取得戰鬥勝利的關鍵。在很多人的腦海中會認為機電兵的作用不大,甚至都沒有機會摸摸槍彈,但我一直覺得艦船上的任何分工都重要,我的內心是驕傲的……”
  如果說駛向遠海的哈爾濱艦會經歷四季的溫度變換,而在楊慶勛的工作艙內,卻永遠保持著45攝氏度以上的“恆溫”。
  走進戰艦最底層的艙位,楊慶勛所在的主柴油機班的工作環境讓人無法想象。站在不透風的工作艙內不足5分鐘,就有讓人往外跑的想法,除了高溫,震耳欲聾的機器噪音,以及足夠令人窒息的柴油味。
  而在艙外,伴隨著颱風來襲,無情的海浪肆意擊打著艦體,即便是漂泊在海上多年的老兵,也已感到種種不適。對於楊慶勛來說,他早已適應了這種高海況的環境,但對於一些新兵,艦體劇烈的晃動,時時刻刻考驗著他們的身體和意志力。有的戰士入伍好幾年還會暈船,但他們終究堅持下來了。
  在楊慶勛入伍前,他從未感受過一名軍人身上肩負的責任有多麼重大。但隨戰艦在大海上航行了12個春秋之後,他逐漸意識到,要想國家不受外敵欺凌,軍人必須要有血性,有一個男人的擔當。“保衛祖國的海疆,是靠很多人的鮮血和生命換來的。我不想說自己多麼偉大,但如果戰爭來臨時,我們將是第一個衝上前的人。”
  這些年來,儘管楊慶勛和戰友沒有經歷過戰爭,但他卻真正感受過在與大自然“交鋒”時,生命的脆弱。
  有一年,哈爾濱艦受命赴亞丁灣執行護航任務時,戰艦的主機突然無法啟動。危急時刻,憑藉多年的經驗,楊慶勛發現是一根重達25公斤的軸承斷裂,以至於發動機無法產生動力。倘若遇到大風浪就有翻船的危險。
  在向編隊指揮員彙報後,楊慶勛自己動手照著圖紙加工了一根與原件相似的軸承,經過7個多小時的調試,發動機重新啟動,而他卻累得癱倒在地。楊慶勛說,看似一根小小的軸承,卻關係著整條戰艦的安全。
  如果說這位老兵在危急關頭能夠扛得住壓力,但在面對家庭時,他卻難以擺脫愧疚與自責。
  12年來,他每年回家的時間最多只有40天,如有緊急任務,留給家人的時間更是少得可憐。兩年前,楊慶勛與戰友去索馬裡執行護航任務時,他的妻子在遼寧老家遇到車禍導致左腿盆骨嚴重損害,險些造成終身殘疾。
  他知道這個消息時,已是妻子入院後的45天。站在病房門口的楊慶勛的心裡像被刀子捅了一樣,而理解他的妻子躺在病床上只是默默流淚,沒有抱怨一句話。
  “這些年,我欠妻子太多了。”楊慶勛說,“妻子的身體一直都不好,前段時間她患有腎衰竭,家裡的房子賣了,還欠親戚20多萬元的外債。”
  “我一直在思考,她嫁給我到底圖些什麼?”
  在戰友的記憶中,楊慶勛還從未當眾落過淚,他一直願意當別人的“心理導師”,為新兵疏導一切心理障礙。
  “有時一次出海訓練就要近一個月,在密閉的空間里有些新戰士難以忍受艙內的高溫、焦慮,特別是對家的思念。”楊慶勛說,他能做到的,就是跟戰友開開玩笑,講一些有趣的故事。
  “在海上生活,一定要努力保持一個健康的心態,否則很容易讓人抑鬱。”他說,“在這方面,我一直是個樂觀的人。”
  “你不想家嗎?”
  “當然,誰都不是沒有感情的人,但你既然選擇了這個職業,那就要有各方面的思想準備,站在這艘艦上,你就不能想著要下來!”楊慶勛說,“我可能一輩子都離不開這艘戰艦了。”(完)  (原標題:通訊:中國海軍哈爾濱艦上的機電老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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